施並錫教授贈送鄭南榕遺孀畫作 PDF 列印 E-mail

2009年鄭南榕殉道二十周年之際,師大美術系施並錫教授特別致贈鄭南榕的遺孀葉菊蘭女士及女兒鄭竹梅畫作「韶華燦爛 熾然照耀」,表達對鄭南榕的敬意,並在12月29日於本館舉行贈畫儀式,葉菊蘭女士也表達深深感謝之意,並在畫作前合影。施並錫教授特別為文撰寫,表達對鄭南榕用自己的生命,為台灣點燃了民主、自由與獨立之聖火的敬意。(全文如下)


韶華燦爛  熾然照耀


施並錫

南榕先生用自己的生命,為台灣點燃了民主、自由與獨立之聖火,給了台灣一份無與倫比的悲壯正義磅礡美學;這種悲壯美學,莊嚴得驚天地而泣鬼神。

畫我烈士烈焰

鄭南榕先生生前曾說「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台灣人」、「獨立,是台灣唯一活路」、「國民黨只抓得到我的屍體」等等。這些正義凜然的話語,在嚴峻的一九八○年代,震撼了有良知的台灣人之心。我雖未與鄭南榕先生謀面,但因感動其理念、仁心及高尚人格,故覺熟悉而不陌生。

我心目中,南榕先生是有骨氣的漢子,是正義化身的英雄,敢作、敢為、敢言人之所不敢。我曾在報上看見他被那凶悍朱高正毆打的消息,感到十分不捨,憤恨填膺。1989年,對正義台灣人而言,最感哀傷痛心之事,莫過於南榕烈士的自焚。此事亦令我哀怒許久,一段時間失眠。迄今依然深印在心,時時憶及。

每想起南榕烈士烈焰,就自然浮現佛經藥師琉璃光如來本行菩薩道時,所發第一大願:「自身光明,熾然照耀,無量無數無邊世界,以卅二大丈夫相、八十隨行,莊嚴其身」的意象。南榕先生正是抱持「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菩薩慈悲精神。對大多數有愛、憐憫、公義的台灣人來說,南榕光明廣大,功德巍巍,更令不知民主、自由、獨立的懵懂台灣眾生,悉蒙開曉。

多年來,烈士烈焰之意象,常在我心。我一直想畫我心中的一位聖者,一團聖火。如今恭繪完成。我畫南榕先生,大勇無懼、大仁無悔、大智無惑。屹立不搖,頂天立地、雙拳緊握,忍人之所無法忍之劇痛,隨著熊熊火焰,如浴火鳳凰再生,昇華到生命、靈魂之最高境界。其為理想、為台灣命運而奮鬥、而殉道的精神,成了台灣人的夙昔典範。

先知永恆聖火

南榕先生用自己的生命,為台灣點燃了民主、自由與獨立之聖火,給了台灣一份無與倫比的悲壯正義磅礡美學;程度較之日本三島由紀夫之殉道死亡美學,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種悲壯美學,莊嚴得力拔山河氣蓋世,驚天地而泣鬼神。

南榕先生之殉道,才使我真正瞭解什麼才配稱「超凡入聖」。超凡入聖即是大慈大悲,無所恐懼,為作利益,饒益眾生。為了理想,擇善固執,雖千萬人吾往矣。為了真理,絕不輕易妥協,必要時犧牲生命亦在所不惜。所以我們的聖者、哲學家南榕遠在1986年時的獄中日記封面,便寫下「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世」;在內頁則寫著「哲學家被處死之時,山河都將流淚」,似乎已在預言些什麼了。

南榕絕對是台灣人當中的先知先覺。他引燃一團抗暴、反對不公、不義、不仁的聖火――這是台灣歷史上未曾有過的火光。在彼暗無天日、一黨專政、邪惡當道的扭曲時空裡,南榕先生等於希臘神話裡那位因同情人類過著陰冷黑暗的生活,冒著危險偷竊天火到人間的普羅米修士(Prometheus),普羅本意為「預見」,米修士為「思慮深遠」之謂,普羅米修士乃為「先知」也。

普氏不顧自身安危,為了人類幸福,干犯天條,觸怒宙斯。宙斯不願人間有了火而光明,而能看見真相真理。人間統治者亦然,幾乎都讓被統治者不但無法自主覺醒,而且產生自卑及罪惡感。他們迫使被統治者習慣於極權價值和倫理,被統治者方始甘願為奴――如同台灣人裡那三分之二願為他人做犬牛的「台巴子」,統治者可輕易獲得最大利益。固此宙斯最痛恨的,就是先知先覺普羅米修士這種智、仁、勇者。同理,在台灣之不義政權最想消翦的則是鄭南榕――台灣的普羅米修士,及其追隨者。

南榕先生終於引燃了一團永恆不熄的台灣聖火,驅散了相當部份的不義統治之黑暗,有如「一燈破千年暗室」那樣。讓不少後知後覺、不知不覺的愚昧懦弱台灣人,漸漸看清他們所生存環境的千瘡百孔,以及前程路之崎嶇坎坷;終因這把光明聖火而勇往直前,加速了台灣人追求民主、自由、獨立的腳步,達成一連串政治改革,以至後來的政黨輪替。

只是先知的命運總是乖舛的。神話裡的普羅米修士終於被盛怒的宙斯永遠囚禁在高加索山,受著鐵鍊拴在岩石、並受鷹啄痛苦之懲罰。直到宙斯之子海力克斯良心發現,於是以箭射下惡鷹,救出普羅米修士。對照台灣當年戕害南榕烈士的台灣版集權殘酷宙斯,其邪惡傳人在愚昧貪婪的「台巴子」自掘墳坑的支持下復辟成功,繼續追隨其一貫不改的不義統治,並未出現具有良知的「海力克斯」對南榕烈士及其家屬表示任何歉意及善意。

發揚南榕精神

復辟成功的不義政權,必定無所不用其極,抱持「寧予敵人,不予家奴」的種族歧視原則,甚至勾結敵人,企圖撲滅聖火。並打算把一群因永恆聖火而覺醒、而明察的人士,也以鐵鍊拴鎖在惡靈所創的巨石下。

五千年惡靈化身的皇朝威權統治者,其禁律是被統治者不能擁有太多的自主性創作能力。實行愚民、順民、賤民政策;棄聖絕賢,殘害忠良,則是他們五千年不變並且有效的手段。歷來不義政權的惡靈化身,較之那不讓人類擁有智慧與潛力的宙斯,其杜斷人們創造力發揮之企圖,遠超過之。因為他們深知創造的力量,是自由、自主及幸福的泉源。普羅米修士盜取天火行為,正是開啟人間創造的能力,所以必須受罰。相同的,巴比倫人也因企圖建造一個通天大城而遭上帝懲罰。

台灣人在歷來外來統治者刻意有效管理、操弄、形塑之下,天生創造力早已衰頹癱瘓;導致自我衰退,只能呈現「虛偽自我」,以求卑微生存,喪失了「我存在」的感覺。故幾百年來,扮演著他人的「玩偶角色」;也就是南榕先生常說、常唱的「舞女」――台灣人像著為了一點錢,自甘喪失尊嚴的舞女,無論生張熟魏,均可陪著搖來搖去。

台灣數百年來,唯獨鄭南榕有最大勇氣對抗邪惡不義政權。他是一個異數、奇類及正人君子。他整個生命,就是創造力源源不斷的生命美學極致展現。南榕烈火,照耀山河大地,照亮晦冥人心,照明政治闇暗。是一團永存於有良心的台灣人心中、台灣歷史長流上與日月同光之聖火。

南榕烈焰,就是以寶貴生命為膏脂,在尚未壯烈犧牲前,早已點燃發光,為台灣人導航。南榕精神正是高度而神聖創造力的台灣精神燈塔。儘管燈塔周遭黑暗無比,燈塔依舊不懼、不懈、無止盡地燃燒自己,照耀世海人間。

謹以此畫、此文表達對  鄭南榕先生,及其夫人葉菊蘭女士、千金竹梅最高敬意。在天之靈,永遠高貴,保佑台灣;在地之妻、女,永遠平安、健康。

寫於2009年3月22日

 
 
   
 
 
 

鄭南榕虛擬博物館@Second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