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視弱勢者的受難就是迫害人權的同謀 PDF 列印 E-mail

作者:鄭南榕 自由時代 第 271 期 (1989年04月09日)

  ■從洪基旺、陳維都遭司法迫害却不見聲援談起

  亟需改革的台灣司法界近日在各界高度的關切下,五天之內一口氣幹下兩椿「凶案」:三月三十日,處降下「國旗」的洪基旺有期徒刑十六個月;四月三日,處預測軍方「政變」的陳維都有期徒刑八年!

  在民進黨舉辦的「一二九」國會全面改選運動中,藉藉無名的基層黨員洪基旺,默默做了一件比公職明星高談濶論更有意義的事。公職明星批評獨裁政權、批評黨國不分,他則以破天荒的實際行動,親自將蔣廟廣場那面酷似國民黨旗的「國旗」降下,並升上民進黨旗。這一舉動,不僅使「一二九遊行」在公職明星平淡的演講秀外,添上一點抗爭的新意;而且一舉戳破國民黨「黨國不分」的統治神話。然而洪基旺為人所不敢為的結果,是一年四個月的有罪判決,與判決之後民進黨的冷漠反應。

  一件單純的降旗行動,換得如此嚴重的牢獄之災,「洪基旺案」的政治迫害跡象明顯可見。這當然不能只視為選前的殺雞儆猴而已,背後更深刻的意義,正是國民黨政權藉「中華民國」種種政治圖騰崇拜,以遂其「忠黨愛國」的愚民統治。這種神話統治所遭遇的最大挑戰,當然是台灣人民對政治現狀的覺醒與唾棄,並開始致力於新國家藍圖的思考與創建。洪基旺雖然是小人物,但無疑做了突破性的壯舉,為民進黨的體制性抗爭行動開闢資源。然而也正因為他是缺乏群眾魅力與政治號召力的基層黨員,因此國民黨乃得以肆無忌憚予以重刑懲處。

  另一個小人物政治受難的例子是陳維都。由於他杜撰一篇「預測性」的報導文字,內容直闖國民黨最敏感的禁區,而事後的實際情況又未能證明他的預測,因此他遭到國民黨軍方逼迫司法進行殘酷報復。

  與鄭南榕的「新憲案」如出一轍,陳維都的「叛亂案」是由軍方的國安局一手挑起,指示調查局專案偵辦。軍方公然介入司法,在台灣早已司空見慣;然而在解嚴之後,軍方依然動輒祭出「叛亂罪」,以對付反對派刊物的敏感言論,這就令人懷疑陳維都的「不賣報導」,其背後是否隱藏若干「真實」的訊息。

  表面看來,陳維都杜撰「李登輝短命政權完結篇—十月十日郝家軍攻佔總統府」一文,其臆測成篇,自然不足為取。然而實際上,台灣人民對於郝柏村權傾一時早已深懷戒心,對軍人干政更是視為夢魘。台灣人民從未將政變排除在軍人干政的可能途徑之外;軍方若欲祛除人民疑慮,理應堅守政治中立原則,擺脫干預司法、打擊言論、介入政治鬥爭、醜化民主運動……種種惡習,而不是反其道而行,再製造政治冤獄以迫害異論。

  就法律正義而論,陳維都儘管杜撰並散佈「兵變」文字,也談不上涉嫌「叛亂」。陳維都著書內容有所不妥,儘可以由讀者自行取捨定奪;至於構成對郝柏村名譽之毀損部分,亦應由郝柏村公開澄清,或具狀告發、對簿公堂。先進國家對誹謗罪多課以民事責任,台灣的刑法雖然對「妨害名譽、散佈流言」課以刑責,亦僅在二年以下,且必須告訴乃論。然而這些溫和理性的法律規範,豈能滿足台灣軍方的偏執狂心態?「懲治叛亂條例」是他們整肅異己的法寶;郝柏村與宋心濂是高高在上、國會議員鞭長莫及的神秘軍特頭子;而敏感的政治言論,在軍方眼中又往往具有「叛亂」嫌疑。……這種種,註定陳維都這個沒有政治背景的小人物,難逃以「叛亂」重懲的命運。

  在反對運動還未成氣候的此刻,台灣仍然會有許多反對陣營的人物,隨時落入國民黨的司法黑牢。國民黨的司法固然凡蹈禁忌者一槪嚴辦;但反對陣營的受難者卻有人情冷暖之別。公職明星出庭受審,有群眾聲援的風光場面,也有抗議司法不公的示威遊行;然而洪基旺落難,民進黨要員們卻束手旁觀,甚至孤立該案為「個人事件」;至於陳維都遭到重懲,迄今也只有若干新聞界與文藝界人士為之聲援而已。從人權的觀點來看,洪基旺與陳維都遭司法迫害,其程度不下於其他知名案件,但反對陣營對他們的回應與聲援,似乎淡薄了些。

  然而實際上,台灣的反對陣營也不過是勢單力薄的組合而已。同是司法冤獄的受難人,何必有高下之別;凡是為反對運動而犧牲的人物,大可以一視同仁,互道同志,而不必有任何一人坐得默默無聞。台灣反對陣營所以有冷暖之殊遇,正顯示反對氣候未臻成熟,對反對運動的認知未盡正確。只要是司法迫害,洪基旺、陳維都無論如何都是所有關心人權的人士,秉持大愛全力聲援與拯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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