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除「動員戡亂」政治體制 展開台灣新憲法制定工作 PDF 列印 E-mail
作者:鄭南榕	自由時代 第 254 期 (1988年12月10日)
  受傳播媒體的影響,許多人在見識國外各種「向人類極限挑戰」的「世界紀錄」之餘,往往有感於台灣缺乏「世界紀錄」而深覺遺憾。其實,這是他們昧於台灣的政治實情。撇開舉世所無的四十年戒嚴紀錄不談,單就國會而論:一個國家有三個「國會」,這是天下奇聞;國會長期不改選,四十年之後還是「第一屆」,這更是天方夜譚;尸位素餐四十年的「民意代表」,退職時還可以淨領三百七十萬元「退職金」,其待遇更是舉世無出其右。但最讓世人稱奇的,是在這種荒謬的國會結構之下,統治者沒被推翻,被統治者安之若素;這種種「台灣第一」,實在遠遠超乎各民主國家人民的想像之外。
  不過隨著時移勢轉,有愈來愈多人難以忍受這種「世界紀錄」,而亟思如何終結這種制度。長期的痛苦經驗,使他們體會到「萬年國會」的「老法統」,無論如何都是改革路上務必除去的絆脚石。在這種基本共識之下,各種對老法統的撻伐之聲紛沓而來,而且也不再限於政治異議分子。最近從地方到中央,各級議會的國民黨籍民意代表紛紛發表強硬聲明,以前所未見的強烈措辭,譴責反對退職制度的「資深民代」,多少透露了這個訊息。姑不論其中另有政治鬥爭的用意,昔日奉「法統論」為圭臬的國民黨籍議員,如今以跡近唾棄的態度抨擊這些法統是「政治泡沫」與「民主罪人」,套句老掉牙的話,真正是「時代在變」。除了退職金的問題外,他們的論調已經模糊了與民進黨「國會全面改選」之間的界限。
  民進黨自然飽受威脅,除了在「退職金」方面據理力爭外,必須另謀戰場,而將訴求層次提高到「單一國會」的目標。不過固守「國會全面改選」的城池,仍然是該黨現階段的作戰策略。
  基於對民主政治的關懷,我們自然樂見這樣的發展。四十年來,國民黨一手搭起三座封建式的政治神廟,以巨額的民脂民膏,供奉數千尊不知民意為何物的牛鬼蛇神「資深民代」。如今在天怒人怨之際,倒也親口呵責這些神像了。然而,國民黨在「沒有期限」、「沒有條件」、「沒有強迫」的退職條例下,以新台幣三十億台灣人民的血汗錢,將這些外來鬼神「光榮」請走,這種邪門惡法,本刊自是一本原則堅決反對。
  相形之下,民進黨主張把神像全數轟下台,不讓它們「尚饗」一毛錢,自然是比較合乎人道的作法。然而,跑了神卻跑不了廟,兩千萬台灣人民依然得供奉以四億人口為設計的外來神廟。因此有識之士乃倡議將這三座神廟全數拆除,重興土木,設立真正符合台灣需要的民主殿堂。
  然而問題並未真正解決。嶄新的民主殿堂,依然受制於落伍且專制的政治祭典,則民主政治將始終沒有落實的一天。而這才是整個台灣政治問題的癥結所在。
  現行的政治制度,是「中華民國憲法」與其衍生的「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亂倫的結果。其窒塞台灣政治的正常運作,比起「萬年國會」來得旣深且鉅。臨時條款固然強姦憲法四十年,成為台灣政治的亂源,因而備受反對人士的抨擊,要求全面回歸憲法。然而,如果真正實施這部「中華民國憲法」,台灣的憲政是否即水到渠成,仍然大有疑問。
  目前淪為國民黨宣傳口號的「中華民國憲法」,本身的形成背景是:四十年代的中國亂世、四億人口(三億二千萬文盲)、千萬平方公里土地;更重要的是,只有極少數的台灣人參與制定。如今時空迴異,以斯土斯民的台灣,擁有八十年代的法政知識水平,要將這部舊式憲法規範台灣政治的整體運作,本身即是一種「時代錯置」的荒謬作法。且不論憲法洋洋灑灑的五權分立條文,在台灣如何糾纏不清,單就中央與地方權限而論,目前的實際情形是:「中央」無遠弗屆,縣、市則矮化奴化,省則形同空殼;其結果是政治機構叠床架屋,地方自治徒託空言。
  因此,為謀台灣的長治久安,除了立即廢除「動員戡亂」的政治體制外,並應全面進行台灣新憲法的制定工作,在新憲法的規範下,將台灣各種政治制度重新定位。這不僅是解決整個現行制度的合法性危機而已,更重要的是,還台灣民主政治一個真正的面目。
 
 
 
 
 
 
 
 
 
  

鄭南榕虛擬博物館@Second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