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作主要勇氣,民主正義出頭天 PDF 列印 E-mail
作者:鄭南榕	自由時代 第 253 期 (1988年12月03日)
  聞台獨案判決確定有感
  蔡有全、許曹德主張「台灣應該獨立」一案,最高法院二十五日將上訴駁回,判刑確定。蔡有全依「預備意圖竊據國土罪」,處十一年有期徒刑;許曹德依「共同陰謀竊據國土罪」,處七年有期徒刑。各褫奪公權五年。依減刑條例,兩人各減為七年四月以及四年八月。褫奪公權則各減為三年四月。
  如果把台獨案的判定,放在當前國際的時空背景下衡量,我們對於臺灣人命運的乖謬,即可以一目了然。就在十天以前,巴勒斯坦人驕傲的宣告他們獨立建國的目標;而在波羅的海沿岸的三小國,愛沙尼亞於十六日發表「主權宣言」,立陶宛國會於十八日討論國語、國旗及國歌的議題,而四十萬名拉脫維亞人更於十九日走上街頭示威,以紀念當年的獨立歲月。此外,東歐及俄屬中亞的民族獨立風潮,也呈現波瀾壯闊的氣勢。可是就在台灣,兩名台灣人卻因為主張獨立而被處以重刑下獄。
  尤其對照不久之前的「胡秋原事件」,更足以突顯出台獨案的判決是荒謬可笑的。國民黨的老法統胡秋原九月親赴北京,與全國政協主席李先念、前政協主席鄧穎超共商「統一大計」,返國後除了被開除黨籍以外,他極其明顯的行為,卻不見善於羅織罪狀的國民黨司法機關有所追究。實際與「匪」勾搭者逍遙法外,主張台灣應該獨立者處以重刑,從其中我們看不到任何司法邏輯,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
  台獨案的重判,對於台灣政治上的善男信女,無疑提供了寶貴的教訓。他們在開放的假象下,幾乎相信台灣有充分的言論自由,也幾乎忘卻特權作祟、省籍分化的存在。然而面對台獨冤案,除非他們甘於自欺欺人,否則勢必不能逃避台獨案所帶來的政治陰影,並逼使他們重新思索台灣人的命運。
  在國民黨無限扭曲的體制下,一般人不是對台灣前途問題渾然遺忘,便是刻意逃避。肯挺身而出的,又必須謹守「台獨可說不可做」的官方尺度,與「台獨可做不可說」的民進黨模式。至於肯高呼台獨並積極推動的,便活該成為階下囚。台灣人對於前途問題的解決,套句不雅的比喻,居然類似男盜女娼的行逕。這與巴勒斯坦及東歐人民的公開倡導獨立,並視為神聖的工作積極實踐相較,簡直無地自容。這種在中國陰柔的政治文化薰陶下,被徹底矮化的台灣心靈,其實就是台獨路上的最大障礙。
  由於這種心結,台灣人眼睜睜看國民黨一手羅織台獨案,並以叛亂罪嚴治,卻少有人敢出面據理力爭,反而寄望國民黨能高抬貴手,從輕發落。於是,本案自起訴、初審、更審至判刑確定,每一道司法程序,都有人寄予柳暗花明的期待,然而每一個主張「台灣獨立有罪」的判決,都是一再加深對台灣人民的嚴重侮辱;台獨案的司法秀雖然至此告一段落,但留下來的,卻是無盡的嘲弄。
  的確,國民黨有意藉台獨案殺雞儆猴,以達成嚇阻的效果。因此,即使美國「亞洲觀察協會」表示如果蔡全、許曹德這種「行為」,依照美國法院的標準,將獲致無罪的判決;即使美國「時代」周刊將蔡有全列為世界級的良心犯;即使台灣的法學專家對台獨案有罪判決皆曰不可,國民黨的法院照樣亂判。台獨案已成為一個以司法獨立與言論自由為祭品的圖騰,因此少數人從法庭辯論與文字抗爭的途徑來挽救殘局,只是徒勞無功。台灣人沒有足夠的道德勇氣,也凝聚不出真正的反對勢力,是國民黨得以有恃無恐製造台灣冤案的根本原因。
  如今,還有多少人認為台獨案不干己事,或是認為蔡、許兩人「鬧事」,更多人只是同情了事,從來不曾真正深入思索。如果,大家認為台獨案不該重判,為什麼個個袖手旁觀?如果台灣獨立是島上人民的忠實信念,為什麼個個知而不言,言而不行,行而如鼠?
  台灣獨立絕非不勞而獲的。維持現狀只是等待另一個宿命式悲劇的重演。在國際局勢一片和解與談判聲中,中國的恫嚇猶如一連串的空包彈;在海峽兩岸關係呈現新的變局時,島上人民更應該針對台灣前途做必要的心理準備。更重要的,在深悉此時此刻是台灣獨立的機不可失之時機,台灣人便當毅然揚棄「賤民」意識,以國民黨無法抵禦的人民力量,光明磊落地追求獨立的美麗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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